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唤醒孩子爱的本能
打印本页 2016-01-01 来源:《博爱》

文/千珠拌


没有亲情概念的孩子

春节,我和老公带四岁半的儿子乐乐回了趟老家。

晚上,妈给乐乐讲故事。讲的是一个小孩和妈妈被狼外婆骗进了黑屋子,狼外婆半夜起来先吃妈妈。妈绘声绘色地描述:“小孩在黑暗中听到咔嘣、咔嘣的声音,就问狼外婆在吃什么?狼外婆回答,我在吃豌豆呀!而实际上,那是狼外婆在啃妈妈的手指头……”乐乐饶有兴趣地听着,直到故事讲完,在问了几个与故事有关的小问题之后,就渐渐进入了梦乡。

妈看了看我,意味深长地说:“这个故事我给倩倩也讲过几次,倩倩总是一听就哭,边哭边捂我的嘴说不许吃妈妈不要吃妈妈!头几次,我都没法讲下去。”倩倩是我侄女,比乐乐小半岁。

妈的话让我心里打了个激灵。同样是孩子,对这个涉及到亲情的残忍故事的反应却截然不同。这,说明了什么呢?

第二天一早,我还没起床,就被倩倩的哭声闹醒了。起来一看,倩倩在地上打滚撒泼,妈怎么哄都哄不好。妈没辙了,干脆捂着肚子蹲下来,作出痛苦的表情“哎哟”直叫唤。倩倩偷偷打量着妈,哭声越来越小,最后终于忍不住了,一骨碌爬起来抱住妈的臂膀使劲摇晃:“奶奶奶奶!你怎么了?”

我傻眼了。因为这种招数我也曾和乐乐用过,一点用也没有。他闹他的,根本视而不见。

这两件事,在我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。俗话说有比较才有鉴别。以前我总认为乐乐还小,可事实证明,再小的孩子也应该有颗柔软的心,也应该有个亲情概念。

我仔细回想了一下,我和老公体质都不太好,可乐乐似乎从来没有关心过我们,他喜爱的零食玩具,碰都不让我们碰。

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乐乐问我肚子上剖腹产的疤痕,我告诉他:“这是妈妈生你时挨的一刀,为了你,妈妈差点把命都丢了。”我以为他会表示一下心疼,谁知他吐着小舌头没心没肺地说:“真丑,像条蜈蚣!”

我郑重地和老公说了。老公一听也认真起来,觉得这是教育中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。

无孔不入的加强课

回去后,我们开始按步骤行事了。

我问乐乐:“宝,你爱爸爸妈妈吗?”他答:“爱。”我再问:“那你知道怎么去爱吗?”他一脸懵懂地看着我,摇了摇头。我告诉他:爸爸回来,给爸爸倒杯水;妈妈累了,给妈妈捶捶背;好吃的东西跟爸爸妈妈分享;吃饭的时候给爸爸妈妈夹菜;用你自己的零用钱给爸爸妈妈买小礼物,等等等等。

等我说完,乐乐嘟起了小嘴:“妈妈,我记不住这么多,我不要去爱爸爸妈妈好不好?”我一听来了气,板着脸大声说:“不行!不这样做你就不是个乖孩子,以后爸爸妈妈都不会喜欢你了。”乐乐“哇”的一声哭了。

为了加强乐乐对亲情的认知,我和老公几乎无孔不入。乐乐有每晚临睡前听故事的习惯。再讲故事,我们就会加个熊爸爸或兔妈妈的角色进去,再加一段血脉情深的情节。平时一家三口在一起,看似随意的话题也不离其中。比如谁家的小孩主动帮妈妈洗袜子,谁家的小孩下雨时给爸爸送伞,多乖多懂事啊。

那天晚上,在网上看到一则新闻。一个8岁小男孩,父亲得了尿毒症无钱治疗,于是小男孩在街头摆摊擦皮鞋,说是要挣钱救爸爸。这场景连图带文被一网友发布到网上后,引起了社会各界强烈反晌,许多好心人纷纷捐款,不到一周时间捐款已达十多万元。视频里,记者采访这个小男孩目前有什么愿望。小男孩说,希望快快长大,那样就可以把肾换给爸爸。

我连忙把老公和乐乐叫过来,让他们看了一遍。老公一边引导乐乐看一边给他解说,最后故意抹着眼角长叹一声:“唉,要是有个这样的儿子,就是死也值喽!”

我们偷偷观察乐乐的表情。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,一张小脸在显示器的光亮里,似乎镀上了一抹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成熟。

我们导演了一出亲情戏

功夫不负有心人,我们的努力终于见了成效。我给乐乐说的那些条条框框,他不但都记住了,还很快领会了其中的含义,而且举一反三推而广之。

乐乐不再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孩子,他开始关心我们的小感冒,心疼我们的劳累。在我们双休睡懒觉时,他会把电视的音量调低,连走路都像小猫一样蹑手蹑脚。

一次,我们一家子出去吃饭,朋友们给老公倒酒,乐乐站起来挥着手臂大声说:“医生说我爸爸有脂肪肝,不能喝酒!你们不准害我爸爸!”天,他居然记得老公前不久查出的脂肪肝!一桌人哗然之后,对乐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孝心赞不绝口。老公当时那个骄傲与感动啊,眼泪都跑边了。

在我的梳妆台上,新添了两枝永不会凋谢的花。是母亲节和生日时乐乐送我的礼物,一枝一元钱,在他们幼儿园门口买的。偶尔心情不好时,只要看看这两枝花,我就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了。

不久,乐乐的生日到了。吹熄生日蜡烛前,我让他闭上眼睛许个愿。他不假思索就许了。吃完蛋糕,我问他许的什么愿,他歪着小脑袋笑嘻嘻地不说。我说:“你不告诉妈妈,妈妈怎么帮你实现愿望呢?”到底是个孩子,一急就脱口而出了:“这个愿望你帮不了我的,因为我许的愿是爸爸得尿毒症!”

晴天霹雳!我和老公面面相觑,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回过神来,我轻声问乐乐:“为什么呢?”被我们调教得异常敏感的乐乐,看到我们的表情后有些紧张了,嗫嚅着说:“因为那样,我才能跟那个小男孩一样让爸爸开心,让爸爸妈妈喜欢我……”

见我们的脸红一阵白一阵,乐乐吓哭了:“爸爸妈妈,我是不是不乖了,你们是不是不喜欢我了……”

我一把搂住乐乐,眼睛直发涩。我们在做些什么呀,他不过是一个5岁的孩子,我们却逼着他褪去童真,出演一场场讨好卖乖的亲情戏。我们得到了想要的结果,却剥夺了他童年该有的率真和无忧无虑。难道,这就是我们给孩子的爱吗?

他只是不会运用表达

我们选择了放弃。就算乐乐无法去爱我们,我们却不能不去爱他。我们要给乐乐松绑,让他做回真实的自己。

在和乐乐说出他可以不再遵守我们给他制定的要求后,他高兴得一蹦三尺高。跳完嚷完,还搂住我和老公的脖子各自“叭”地亲了一口。我们无奈地相视苦笑,心里有些酸。

乐乐明显比以前活泼快乐起来,整天神采飞扬。他可以很专注地看动画片,不用听到我说一句颈椎痛就过来帮我揉几下,也不用看到茶几上有苹果就帮我们去洗两个。他可以不必再去关心哪天是什么日子,他可以一个人把最爱吃的巴西松子像小松鼠一样慢慢嗑完。

乐乐迷上了周杰伦,爱屋及乌地迷上了优乐美奶茶。每次冲一杯,喝完还要用小舌头舔舔,一滴都不舍得浪费。有一次在楼下小区玩耍,比他大的孩子要抢他的优乐美,他像拚命一样,愤怒地把人家打翻在地。

这天,我去给乐乐冲优乐美,乐乐在客厅看电视。一不小心开水溅到手背上,我尖叫一声,手一抖,一杯奶茶洒了一半。乐乐闻声飞快跑来,我以为他看到地上的奶茶心疼,要怪我不小心。谁知他本能地、第一反应捧住了我的手,一脸惶恐地嚷嚷:“妈妈,你的手烫红了!一定很疼吧!我去打110!”

那一刹那,我忘记了疼痛,因为我看到了一直在苦苦寻觅的东西。柳暗花明的感觉让我热泪盈眶:这个小小人儿,谁说他不懂爱呢,他只是还不会运用表达罢了。突然间犹如醍醐灌顶——这大半年来,乐乐之所以小大人似的委曲求全,不就是害怕我们不喜欢他害怕失去我们吗?这不是亲情又是什么呢?

当然,乐乐还是那个乐乐,在得知我的手无大碍后又去美滋滋地喝他的奶茶了。他不会想到刚才的事引发了我内心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。我知道以后的他,仍然会有自私的时候淘气的时候,仍然会偶尔给我们一点失望。但我不再忧心忡忡了,因为我已有了正确明晰的方向。

要让一个孩子学会去爱,不是要把爱的模式强加于他,而是要先将他爱的本能唤醒。我想,只要我们为人父母的不操之过急,在尊重孩子意愿的情况下慢慢加以引导,我们和孩子一定会共同进步,将自身完善得更优更好。

责任编辑:余振权